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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公益快訊

公益網校 | 李旸:從都市白領到邊境山民,用愛與接納培養有靈魂的青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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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上午餐會 11期 | 李旸

    從白領到山民,一位腳踏實地的理想主義者,10年來扎根滇緬邊境,用“愛與接納”親身陪伴200多名傷痛家庭的孩子成長,用行動教會逆境中的孩子保有自由的靈魂,主宰自己的生活。本期公益網校邀請到  榕樹根兒童教育公益機構創辦人李旸,為大家帶來一位公益人的思考,和大家一起探討如何真正幫助到困境中的孩子,培養有靈魂的鄉村青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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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李旸發言實錄


公益網校的小伙伴們大家好,我現在在滇緬邊境的一個景頗族小村寨里。現在給大家分享的照片是從榕樹根之家望出去的景色,從這里走路就可以走到緬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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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感謝公益網校的邀請,榕樹根的故事以前在一些論壇、紀錄片中講述過,但今天有幸跟更多公益行業的伙伴、前輩一起交流,我主要不是講故事,而是想幫助大家更理解鄉村困境中的孩子,更明白他們真正的困難在哪兒,當他們想沖破禁錮去追求更好生活的時候,具體的障礙是什么。這樣,我們才能更清楚怎樣幫助他們才是真正最有效的。

為了讓第一次知道榕樹根之家的朋友們了解我這些感悟和思考源自何處,我先花一點時間介紹一下我們是誰、在做著怎樣的事情。

榕樹根十年陪伴成長

過去十年里榕樹根做的一件事是用心陪伴著200個大山里的孩子成長,我們給他們量身定制教育,用心智素養和品格培養為核心,以職業教育做載體,培養有靈魂的鄉村青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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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滇緬邊境的景頗族山寨

這個事還得從我的先生樂安東(Dr. Anton Lustig)說起。1991年的時候,安東還是荷蘭萊頓大學漢藏語系的研究生,他就只身一個人扯著一張地圖,輾轉找到了中國云南傣族景頗族自治州的一個景頗族小村寨,去研究那里的載瓦語。他找了一個很偏門的語言學空白做自己的博士研究課題,就像在一間暗室中摸索一樣,向村民零基礎學習載瓦語,收集每一個語法、語音細節,從頭梳理。當時他住在景頗人家里,每年都會有好幾個月生活在山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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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去的相機為當地不少景頗族鄉親拍下了人生中的第一張照片。所以當年很多鄉親家掛著的全家福里都會“亂入”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他就是用這種“十年磨一劍”的精神,用心地去研究,潛心地去寫作,最后在2009年終于出版了《載瓦語語法和詞匯》。這是國際上對于載瓦語這門語言最為系統、詳盡描述的語言學專業權威著作,也被世界各個大學語言學院的圖書館作為珍貴的典藏。

2. 我和安東的新身份

我和安東相遇在2007年,于北京的一個活動上偶遇。剛見到他,他很快地跟我講起了他的景頗族老家。我自己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北京丫頭,過去是學國際法的,畢業于外交學院,以前做過跨國公司的律師,也做過國際環保組織的傳播總監。安東以前的身份是在北京外國語大學做一名荷蘭語教授。可以說,我們以前的生活狀態跟現在差別比較大,但現在我們都有了令自己驕傲的身份,那就是做一名中國鄉村教育的探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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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往返北京和云南的景頗山寨給孩子們做寒暑假活動,奔波了兩年后,2011年,我們終于下定決心,用盡自己全部積蓄開始開挖村寨里面的山坡,在這里建房子。我們退掉了北京的房子,辭掉工作,把共同的生活用品打包成37個大箱子寄到這個小山村。后面經歷了長達18個月艱辛曲折的施工過程,經歷被黑工頭騙錢,經歷雨季施工的危險,還經歷了法律糾紛等等,終于在2013年初榕樹根之家的房子落成。其實,起初它叫“榕樹根兒童活動中心”,但是孩子們管它叫“榕樹根之家”,他們做這樣一塊木牌掛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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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無條件的愛與接納之家

最初我們為了活動方便告訴孩子們可以住下來,結果越住越多,越住越久,有時候求我們說“想專門來住,可不可以?”我們就把這里變成了7天24小時永遠歡迎孩子們過來,是一個非常開放的公共空間。孩子們來了自己做飯,自己鋪床、睡覺,當然我們會引導孩子遵守一些規則,大家一起制定一些自己的規則。逐漸的,這里在大家共同經營下變成了一個家,而且是一個有著200個孩子和許許多多志愿者的共同大家庭。

這200個孩子性格各異,他們都像景頗山寨里的小精靈一樣有自己的特點、有自己的超能力。這個家庭奉行的是無條件的愛與接納,即孩子無論犯了怎樣的錯誤,永遠不會被開除。而且我們也非常瘋狂,我們就是代位做了200個留守孩子的爸爸媽媽,從小的時候幫他們剪指甲、洗澡,講睡前故事,到后來越來越多地需要帶他們去醫院看病,帶他們去學校開家長會,在遭遇到特別嚴重的家庭傷痛的時候,和他們站在一起去面對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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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境孩子的個人發展,到底卡在哪里了?

在談到中國鄉村教育問題或困境,大家首先想到的是哪些?我想,在這個行業內大家都有共識:能用錢解決的問題早就不是最難的問題了。所謂的硬件或者提高薪資吸引更好的師資,這些其實都不能算是真正的困境。之前網上流行的網文:一塊電子白板、一塊屏幕能改變命運,大家都很清楚,單純靠一塊屏幕能改變的東西很少。

1.留守兒童,“融不入的城市,回不去的故鄉”

那鄉村孩子真正面臨的困境是什么呢?從我們多年的觀察來說,毫無疑問,孩子們真正的困境是家庭教育的缺失,是陪伴的缺失。那么多的孩子,父母或者因為打工或者因為各種各樣社會問題而完全無法陪伴在孩子身邊,他們就變成實際的孤兒。這個問題有多嚴重?得到父母陪伴的人是不會感同身受的,你已經擁有,你不會感覺到缺失是多么痛苦,是多么大的問題。

很多人會說,我小時候爸媽也很忙,經常不在,不就是去工作、去打工了嗎?我們可以探討一下一個孩子若從小失去了父母的陪伴會有怎么樣的后果。我們見到有的孩子非常小,還沒有斷奶,他的媽媽爸爸就要去城市打工,把孩子留給了老人。我們見到最多的是一對70多歲的年邁老人照顧5個10歲以下的幼兒孫輩,他們精疲力竭,生活非常困苦,只能采取簡單粗暴的打罵教育,因為他們能保證這些孩子不丟失,辛勤工作能讓這些孩子勉強吃飽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哪里有時間和精力管得上孩子們的學業還有他們的心理健康、情感呢?這些是無暇顧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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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看到有大量留守兒童承受的第一個惡果是親子關系疏離,常年不跟孩子在一起的打工父母,打回電話都不知道跟孩子聊什么,他們只會問“你考試考得好嗎?”“有沒有聽爺爺奶奶的話?”還有些父母因為犯罪或者吸毒或者各種各樣的原因離開孩子甚至杳無音訊,這些孩子們的心里常常會有一種被拋棄感,都會覺得我是沒有用的人,我活著沒意義,這個世上沒有人愛我。所以很多很多孩子常常會產生輕生念頭。

這不只是一個地區,如果大家去看全國婦聯公開的數據會發現非常令人震驚!——相當高比例的留守兒童有嚴重的輕生、自殺傾向,甚至有很高比例的孩子真的在遇到一點小事就承受不了挫折,會去采取喝農藥、割腕等等行為。很關鍵的一條是,從小缺愛的孩子會很欠缺安全感,在她(他)還是個嬰兒的時候,大聲哭泣,不會有媽媽過來愛撫、喂奶,這些小小的缺失都會造成日后成長中性格上的缺失。很多孩子自卑、敏感、易怒、自暴自棄,更不用說幼兒的早教里面孩子需要得到的基本營養的觀念、吃飯的習慣、衛生習慣,孩子的與人相處的行為、禮貌都會有問題,還會造成身體發育方面的不良。

大家要知道,很多東西當你缺失才會發現,這些東西都是后天習得的,很多不是天生的,比如講話,講話的方式、技巧,這些都是父母在家里面言傳身教、潛移默化影響的。而缺失之后,很多孩子會有嚴重的社交障礙,溝通能力很差,講話講不清楚。大家可能也很難想象吧:非常多的留守兒童因為極度的渴望親密關系,欠缺了跟父母這一層最親密的關系(第一關系的欠缺)會導致他非常早的渴望跟異性產生親密關系。所以會非常早地發生性行為,用性行為試圖維系和留住戀人,這當然會造成更嚴重的親密關系障礙。大家知道欠缺安全感的人在兩性關系中會有非常多的多疑、嫉妒、爭吵等行為。我們見到太多孩子在比較小的年齡戀愛,而且是那種相愛相殺型的戀愛,非常折磨人。長大了,到了青春期,很多孩子會開始暴飲暴食,甚至比較容易受到成癮行為的吸引,會去酗酒、吸毒、犯罪。

講了這么多,可能很多人覺得:“你不要給留守兒童貼標簽吧,我小時候也是留守兒童,也是農村長大的,并沒有出現這些問題啊。”我想告訴大家的是,我們提這些不是為了歧視留守兒童,而是為了更好地識別這些問題而不回避,因為只有識別,只有正視,才能夠更好的幫助他們。很多人沒有出現這樣的問題,一定是因為他的生活環境中、家庭中有一些正向的因素彌補了,幸運的得到了一些其他幫助和愛的滋養。但是我們確實看到這里面列出來的每一條都是許多許多真實的案例,而且也有很多國際上的研究去支撐這樣的結論。從小缺少陪伴、缺愛的這些孩子有大概率地發生一些心理問題,這是一個不容否認的現實。也有很多孩子因為喪失了學習的興趣和信心,他們受教育程度低,進一步加劇了這些問題的出現,所以我們不可以簡單地忽視它、規避它,而是一定要正視它、識別它,這樣才能幫助孩子們。

2.有很多孩子即使有資助也堅決不愿意去上學

我們所幫助的非常多的孩子,發現他們學習意愿低,對學習極端恐懼,這是怎么產生的?有好多原因。一個是自我否定,剛才說的自卑感會導致孩子說“自己很笨、學不會,學也沒用”,早早的自主輟學。

還有是偏遠山區的學校教學水平普遍比較差,孩子們都會反應“教的沒意思,學的沒意思”。老師們體罰普遍比較嚴重。留守兒童缺乏早教,在學校習慣不好,很多時候老師的正常管理、正常維持課堂秩序是非常困難的,很多鄉村老師疲憊不堪,被迫只能采取一些簡單粗暴的體罰式管理,這更加劇了孩子們厭學。

我們見到太多孩子,即便你怎么資助都主動輟學,堅決不去上學。而且他們身邊特別欠缺積極的、正向的案例,很少見到身邊的哥哥姐姐會通過長期的努力學習而獲得收獲,變成更優秀更成功的人。他們見到更多的是那種早早輟學打工,靠一些投機方法發了財,然后回家蓋房子,或者是偶爾見到一兩個有錢的都是靠一些偶然的因素,他們很少見到真正的靠自己奮斗獲得成功的。沒有見過這樣的案例,自然也不知道奮斗有什么意義,努力學習有什么意義。

3. 每一個詞背后都是我們陪孩子經歷的傷痛故事

每一個地區有自己特性的問題,但是有些問題卻是很多廣大農村地區非常普遍的,比如貧困、醫療資源的欠缺及有時候村寨里泛濫的賭博、酗酒、家庭暴力、毒品、艾滋病,還有一些拐賣兒童、婦女,強迫早婚,性侵害(特別是針對沒有人照管的留守孩子的性侵害),暴力犯罪,青少年受到誘惑從事性工作等等問題都是普遍存在的。這每一個詞背后都是我們陪孩子經歷的許多許多傷痛故事。有的孩子在寒暑假的時候突然打來電話,尤其是初二的暑假幾乎就是一個輟學高峰,他們打來電話說“老師,我去打工了,下學期不上了”或者說“老師,我下學期不念了”,“為什么?”“因為奶奶已經收了彩禮,我就要嫁人了”。這些事情非常多,孩子們是在這樣的對兒童極其不友好環境中長大的。

在這樣的嚴苛環境之下,我們非常需要給孩子提供有效的保護和親情陪伴,這些東西其實是遠在課業補習的優先級之前,非常重要的基礎內容,因為這是保證孩子最基本的安全感、最基本的健康成長,沒有這些就沒有一切,談不上學習。只有通過各種各樣的活動和經歷,幫孩子建立極為強大和充盈的內心,讓孩子成為一個有目標、有夢想的人,他還能隨時得到社會和周邊社區的支持、幫助,這樣子才有力量去抵御不良誘惑,闖出屬于自己的路。

針對問題,探索出路:陪伴成長

因為這樣的現狀,才塑造了榕樹根給孩子們設計的量身定制活動,也才形成了我們的教育理念。

1. 關注“長項”,在施展才華中找到自信與自我認同

首先是孩子需要家,我們就去陪伴成長,把榕樹根經營成一個家。孩子們需要自信,他們害怕,對學習有恐懼,那你就不要上來補數學,肯定會把他們嚇跑的,所以我們就盯住他的長板而不是短板。

景頗孩子特別能歌善舞,他們的色彩感特別好,韻律感好,身體的靈活度也很高,學習成績差沒關系,但他們各種各樣的才華要給他們平臺以展示。有些淘氣包特別善于打彈弓,我們做了觀鳥訓練營,幫孩子放下彈弓,拿起相機、望遠鏡,“最后的小獵人”——景頗山寨夜間小獵人活動就是受到他們特殊才能的啟發,產生靈感而做的。

我們根據景頗族的萬物有靈信仰編出來一個“廚房神”,用廢舊物品做的,用“廚房神”的旨意,其實是給孩子帶來一個生活教育。我們特別相信教育是源自生活、服務于生活的,那些具體的學科分科都是很晚才有,但教育本來的自然狀態就在生活中,用“廚房神”的旨意教會孩子們吃飯規則、營養觀念,要排隊,要先洗手講衛生的觀念,輪流幫廚,共同生活的法則等等。我們都會覺得孩子要保持自己的身體健康、懂得秩序和行為邊界這些事來得很重要,比他們掌握課本上長江黃河有多長這樣的知識的優先級更高。

2. 打破分科,打造服務于生活的務實教育

我們采用項目式教學也是為了讓孩子在行動中學習,讓他知道學的東西有用,比如說讓孩子們自己去組織景頗傳統的長桌綠葉宴,為同學們營造一個生日會,他完成一件事情成就感也更強。我們做城市生存訓練營時,做問診流程體驗。這件事情是怎么想到的?我們有特別多的孩子不敢去醫院看病,這在他們將來獨立生活中會成為很大的障礙。為什么?因為他們父母也不敢去醫院看病,首先是害怕大醫院花錢多,第二是他們都沒有足夠的文化程度或者足夠合適的語匯去描述自己的病情,講不清病情,他們怕醫生和護士兇,他們經常選擇的是一些小的、非正規的診所,經常是花了冤枉錢還延誤了治療。所以我們帶孩子們去實地體驗問診流程,發現每個孩子都攢了一大堆要看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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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做分布式課堂也是因為條件所限,把那么多老師都請到山里來不現實,我們就帶孩子們走出去。去拜訪附近城鎮里面的傳奇人物、一些他們眼中非常酷的、成功的人,讓他們知道可以有效利用外部資源,這樣慢慢幫孩子去打破山村里的信息封閉。

比如芒市咖啡烘焙工作室、健身房,騰沖的軋染工作室,讓孩子們預先體驗未來可能的職業,也感受到在他們身邊、在他們近處就可以學到的東西。從最開始帶他們到北京、上海、成都這樣的大城市游學,到后來更多地組織孩子們到附近城鎮,是因為我們發現,即便只有一小時車程的縣城,對孩子來說也是另一個世界,真正阻隔他們的不是距離,而是思維觀念,這個“封閉”是思維的封閉。

3.陪伴孩子們長大的課程設置

榕樹根的課程陪著孩子們從小長大,在他們小的時候帶他們做木偶戲,做自然藝術夏令營,到后來的街舞隊、登山隊,幫一群大家眼中貼上“不良少年”標簽的孩子,用汗水、用自己的舞蹈和能力去贏回尊嚴,再到后來做職業教育。這一路走來有好多故事,大家可以通過我們其他紀錄片和一些演講去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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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還想重點分享一點:職業教育的部分。有許多職業教育項目都在把農村孩子訓練成合格的城市打工者。可是一枚螺絲釘不會感覺到自己的價值,更不會有永續持久的動力。榕樹根在努力用服務于實際生活的教育,用品格培養,配合職業技能學習,為鄉村的未來培養人格獨立,有靈魂、有自我的年輕人,助力他們去開展鄉村創業、就業,建設自己的家鄉。因為我們知道,決定鄉村未來樣貌的根本不是那一兩個遠走高飛的幸運兒,不是金榜題名的金鳳凰,而是那些外出歷練歸來最后選擇留下來的年輕人。

進入職業教育還是進入普通的高中升學系統看孩子自己個人的情況,我們都非常鼓勵孩子按照自己的意愿和能力去發展。但是大家要知道,鄉村的現實是——教育資源特別有限,能夠考上高中,能夠走通上大學這條路的孩子是少數中的少數,我們體制內的這種掐尖選拔優秀生的教育其實是放棄了絕大多數,我們著眼的不僅是絕大多數,還有最最底層的孩子。

4.認識幾位景頗族小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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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大家認識鄧社言,他是傈僳族,家里信仰天主教,一共有12個孩子,姐姐們嫁走,作為大哥的他有義務擔負起照顧弟弟、妹妹還有家庭經濟生活的重擔,所以他上到五年級就被迫輟學。當他在榕樹根職業教育計劃中,逐漸堅定了自己追求做健身教練的夢想時,他去告訴媽媽,家里人都覺得他瘋了,而且幾乎所有家人都不理解健身房是怎樣的一個存在。我們放了視頻、照片去跟他爸爸媽媽解釋,去說服他們準許我們全額資助他去昆明學習。媽媽覺得“難道有人花錢請人教自己跑步嗎?這不是瘋了嗎?”當我們去解釋說,其實就是一個體育老師教別人運動。媽媽不懈地說“他小學都沒念完,怎么可能當老師呢?”

但是現在,鄧社言是昆明一家健身房比較優秀的私教,三年來他克服自己文化水平低的困難,堅持理論學習,考過了國家健身教練職業資格證,而且每天都高強度的訓練,不斷提升自己的運動健身知識和能力,對客戶的交流也越來越好,現在已經被榕樹根獎勵進修做拳擊教練,健身房的老板跟我說“這個小伙子,人品特別好,做事特別認真,我后面準備再開分店,打算慢慢培養他做分店里面的教練部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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珈楓從小熱愛畫畫、舞蹈,是一個藝術小才女,但是她在學習以及跟爸爸媽媽關系上經歷了許多曲折,走過很多彎路,做過很多傷害自己的傻事,一度備受憂郁癥的折磨。后來她加入榕樹根職業教育計劃,漸漸地開始堅定追求自己學習繪畫專業,將來做平面設計師的職業道路。2016年,她還因勇敢追求藝術夢想以及帶領村寨女孩成立景頗服裝工作室的公益創舉,獲得了聯合國婦女署頒發的“女童行動獎”,站在了北京的頒獎舞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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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犀鳥的畫,是她剛剛考入云南藝術學院附中時自由創作的一個作品,她說“目瑙示棟和犀鳥可以算是我們景頗族的圖騰了,把我們凝聚在一起,那些美麗的罌粟花卻是奪走我們景頗族靈魂的東西”。珈楓開始在創作一系列景頗姑娘主題的繪畫,帶有很強烈的女權色彩,而且她現在也經常參與有靈且美、樂施會等等許多其他公益組織的活動,去做志愿者,把她在榕樹根吸收到的愛與快樂播灑給更多的鄉村女孩。

珈楓在努力備戰高考的時候,也會感覺到競爭的殘酷,她每次都在問:老師,我考不上大學是不是就辜負了榕樹根,是不是就對不起大家?我們會告訴她:你看,一路走來,你已經變成更好的自己,你已經很成功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堅定地去追你的夢,不要去管結果,你盡力往前沖就好。

我們相信,真正成功的教育是要給到孩子這樣一些東西:讓孩子擁有自信和自我,擁有自由的靈魂,特別是擁有對自己生活的掌控感。我們并不是想把這些大山里的景頗孩子馴化成一個統一標準的城市孩子、好學生,我們更想保持他們自己的特性,保留他們大山之子的野性,因為每個孩子的特性不一樣,選擇也不一樣,我們需要幫他們成為更好的他自己。

5. 做暗夜里的燈塔

深夜里的榕樹根有時候會飄著很多沉重的心事,好多孩子在作文里寫下過這樣的話——“榕樹根像是一個燈塔一樣的存在”;也有的孩子說“我晚上走過來,遠遠看見榕樹根的燈亮著,心里就很踏實,很安心。”是,我們非常堅定的踐行著“無條件的愛與接納”,我們告訴孩子我們愛你不是因為你優秀,只是因為你是你,每一個孩子都值得被愛!無論他們犯了再嚴重的錯,走了再遠的彎路我們都守候著,這個門永遠不會關上。

我們從兩年前開始跟德宏州檢察院未成年人檢察科的檢察官們通力合作,一起從事涉罪高危青少年的幫助教育挽救工作,我們深刻感受到每一個涉罪青少年背后都有一個傷痛家庭或者有嚴重問題的原生家庭,一個孩子有了行為偏差,首先不應只是去責備他或者懲戒他,更重要的是去了解他,去研究他背后的家庭,到底是怎么造成了這些問題,我們應該理解他、愛他、幫助他,因為每一個青少年很有可塑性,很多很多孩子都還有機會改正自己的錯誤,他們可以變成更好的自己,而不至于以后成為社會的負擔。

我們協助檢察官們一起建設德宏州未成年人綜合保護中心——犀鳥家園,這也是全國首個集宣教功能與法律救助、心理療愈功能于一體的綜合保護中心,我們一起撰寫內容,幫助培訓講解員和工作人員,想把綜合保護中心營造成溫暖的存在。它座落在芒市,我們想讓更多來這里參觀和享受服務的孩子、家長老師都感受到榕樹根的教育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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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當我們試圖為榕樹根尋找資助機會,去見一些基金會負責人,然后談留守兒童陪伴成長的時候,對方常常是很茫然地望著我們,不知道我們在說什么。現在,有越來越多的基金會和公益組織來找到我們,讓我們幫助培訓工作人員,教更多人怎么去更好、更有效地做留守兒童的陪伴成長,我想這是整個社會的意識進步,留守孩子需要陪伴這個事情漸漸被大家看見了,我們也覺得好欣慰。

很多朋友會說,你們做得很好,但是你們花了十年時間,犧牲了個人全部生活,付出了那么大代價才幫助了同樣的200個孩子,效率會不會有點太低了?我會想告訴大家,有些細致的事情需要用心慢慢去做,因為當站在山頂去俯瞰龍江的時候,我覺得綠色景頗山的大自然教會我們一個道理:億萬年來雕鑿和蝕刻這個地球樣貌的,絕對不只有劇烈的火山噴發和地震,還有常年無聲的流水,和始終如一的潮汐,謝謝大家。